2016年1月4日星期一

“比電影更電影”之卡紮菲的傳奇人生

“比電影更電影”之卡紮菲的傳奇人生


在一些人眼裡,是“救星”、“民族英雄”、“革命領袖”、“有個性和經歷的人”;在另一些人眼裡,是“古怪的型男”、“中東瘋狗”、“恐怖主義支持者”、“流氓政權的領導人”。這個叫奧馬爾·穆阿邁爾·卡紮菲的獨裁者,曾經英姿勃發,令人尊敬;如今卻是下落不明,四處逃竄,他的人生比電影更電影,故事結尾是一張被權力腐蝕過的溝壑縱橫的老臉——目空一切,充滿乖戾之氣。
他喜歡別人叫他“兄弟”、“導師”,也自詡“阿拉伯領導人的頭領,非洲國王的國王,伊斯蘭教長的教長”。這個從帳篷裡開始鬧革命的鬥士,曾經一次次幻想著完成“非洲合眾國”的偉大夢想,將阿拉伯世界統一起來。他嘗試通過合並利比亞和蘇丹,建立一個更大的帝國,失敗瞭;嘗試聯合埃及和敘利亞來建立阿拉伯共和國聯邦,失敗瞭;他曾嘗試創立阿拉伯軍團,也失敗瞭。
他治下的利比亞是第一個分得大部分石油收入的發展中國傢,作為非洲最富裕的國傢,即使在遭受西方經濟制裁多年後,也是非洲生活最富裕的地區之一。他實行全民免費教育、免費醫療等,對糧食等生活必需品實行價格補貼。即便是在今日,利比亞的物價基本沒有太大變化。
然而,溫情的另外一面卻是他排除異己,國內外樹敵無數,實施瞭一系列恐怖法令,妄圖對人民實現精神控制,並讓自己的子女染指包括石油及天然氣、通訊、基本建設、酒店、媒體發行及消費品發行等商業領域,積累起富可敵國的傢族財富。至於他親愛的美國前國務卿賴斯、美女保鏢、烏克蘭護士,以及誇張乖戾的外交行徑和著裝偏好,無一不激起國際社會的重重議論。
那些曾經的革命信念,那些為瞭自由和民主而揭竿而起的堅定行為,如今都在40年的專制和獨裁下化作一縷歷史的青煙。卡紮菲的經歷足夠傳奇,他的結局也足夠悲壯——作為又一個被趕下臺的獨裁者,苦撐半年被抓住隻是一個時間問題。
令人扼腕的總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卡紮菲留給利比亞人民的爛攤子才剛剛開始……
(陳冰)
千面卡紮菲
記者/邵樂韻
在一些人眼裡,他是“救星”、“民族英雄”、“革命領袖”、“一個有個性和經歷的人”;在另一些人眼裡,是“狂人”、“中東瘋狗”、“恐怖主義支持者”、“流氓政權的領導人”。真實立體的人,不能簡單地歸於“正面”或“負面”。經歷傳奇如卡紮菲,又有多少個“面”組成?
歲月是把刀,刀刀催人老。而看過瑪格南圖片社攝影師們長年跟蹤拍攝卡紮菲上校的照片後,你會感嘆:改變人容貌的,不隻是歲月。
1971年10月,29歲的卡紮菲作為利比亞革命指揮委員會主席兼武裝部隊總司令,出席慶祝意大利軍隊撤出利比亞的紀念活動。當時他一身軍裝,簡單利落,黑白照片也蓋不住那股英姿勃發。
再看新世紀時期的上校,權柄在手逾四十載,身上的華服紋飾愈加精美、顏色越發鮮艷,卻感覺那張被權力腐蝕過的溝壑縱橫的臉孔,總浮著乖戾之氣,目空一切。所謂“相由心生”。
這個叫奧馬爾·穆阿邁爾·卡紮菲的人,在一些人眼裡,是“救星”、“民族英雄”、“革命領袖”、“一個有個性和經歷的人”;在另一些人眼裡,是“狂人”、“中東瘋狗”、“恐怖主義支持者”、“流氓政權的領導人”。
他喜歡別人叫他“兄弟”、“導師”,也自詡“阿拉伯領導人的頭領,非洲國王的國王,伊斯蘭教長的教長”。面對國內反對派武裝和北約的軍事打擊,69歲的他陳詞慷慨,“我是一個從帳篷裡開始鬧革命的鬥士,我希望像烈士一樣戰鬥到底”。
真實立體的人,不能簡單地歸於“正面”或“負面”。經歷傳奇如卡紮菲,又有多少個“面”組成?
走路上學的孩子
1942年6月7日,卡紮菲出生在利比亞蘇爾特南部的一個羊皮帳篷裡。這片半沙漠地區駐紮的是遊牧的貝都因族,卡紮菲的父親靠務農和放牧養傢,在連得三個女兒之後,終於有瞭唯一的兒子。全傢人都寵愛這個獨子。
小時候,卡紮菲常聽大人講故事,聽得最多的是“沙漠雄獅”、利比亞民族英雄奧馬爾·穆赫塔爾的事跡: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戰之間,利比亞遊擊隊領袖奧瑪穆德在北非沙漠對抗墨索裡尼的意大利占領軍,終因寡不敵眾而被意軍殺害,但他的精神鼓舞著利比亞人民堅持不懈進行反抗,最終取得民族獨立。卡紮菲崇拜奧馬爾,又因為他的爺爺也參加過反殖民鬥爭並最終戰死沙場,因此他希望,將來像爺爺一樣當一名榮耀的“烈士”。
到瞭讀小學的年紀,卡紮菲到鄰近小鎮上學,每天走路往返就要花三個小時。由於入學年齡相對其他同學較大,傢境又窮,因此他常被同學嘲笑是“鄉巴佬”。上中學時,父親為他人牧羊而搬傢,卡紮菲付不起學校的食宿費,就隻好跑到附近的清真寺要點飯吃、打地鋪睡。每周放學日,他步行三個半小時回沙漠和傢人團聚,然後再走同樣的路程返回學校。年少時的求學環境對卡紮菲影響很大,艱辛磨練瞭性格。
卡紮菲的政治啟蒙始於高中年代。當時埃及總統賈邁勒·阿卜杜-納賽爾是他的偶像,他經常收聽納賽爾在阿拉伯之聲的演講廣播,吸取“泛阿拉伯民族主義”思想;據說他還喜歡看有關烏托邦和無政府主義的書籍。在學校時,卡紮菲已經顯露出領袖氣質,能說會道,極有感召力。他在學校設立瞭以“第一小組”為核心的革命組織,采取嚴格的層級制管理:小組的每名成員可以再建立自己的次級組織,但成立各次級組織需要卡紮菲的批準,新成員也須經過卡紮菲的審核,各次級組織間的成員彼此不認識。結果,卡紮菲被學校以參加政治活動為由而開除,父親四處托人情,才將他轉到米蘇拉塔(利比亞西北部城市)的高中完成學業。
1961年,卡紮菲進入班加西利比亞大學攻讀歷史,入讀才一年就轉學至同位於班加西的軍事學院。在軍校裡,他開始組建自己未來的班底:小學同學負責在民間傳播革命思想,軍校同學負責效仿埃及的納賽爾,建立“自由軍官組織”,準備武力奪取政權——他的幾個主要的追隨者日後都成瞭利比亞國傢領導人。
軍校畢業一年,1966年,卡紮菲又赴英國桑赫斯特皇傢軍事學院,接受瞭半年裝甲兵與通訊相關訓練。研修回國後,卡紮菲秘密成立瞭中下級軍官為核心的“自由軍官”組織,成員共12名。他們的政治主張是:傳播納賽爾的“泛阿拉伯民族主義”,推翻利比亞君主制,建立共和制利比亞。
革命,在謀劃中。
年少得志的政變者
當時利比亞的統治者是國王伊德裡斯一世,他也是利比亞聯合王國1951年12月宣佈獨立後的首位國傢元首。1969年9月1日,卡紮菲發起的一場不流血政變改寫瞭這個國傢的政治歷史。
8月31日傍晚,身為通信營指揮官的卡紮菲中尉和裝甲營指揮官賈爾魯德(Jal-loud)上尉,率三營裝甲部隊,以夜間軍事訓練為名義掩護,從班加西出發進軍首都的黎波裡。賈爾魯德是卡紮菲的高中同學,原來就讀醫學院,經卡紮菲的說服而轉入軍校,1993年失勢前一直是利比亞二號人物。按照計劃,革命部隊成功突擊禁衛軍,軟禁瞭國王衛隊司令。他們攻下廣播電臺、電視臺及軍方通訊系統,使得保皇的禁衛軍無法向其他軍隊求援。革命部隊迅速播放“行動暗號”——卡紮菲的錄音,各地“自由軍官”成員紛紛按計劃行動,取得對當地的控制權。
9月1日早晨6點30分,“自由軍官”組織對外宣佈革命成功。整個行動中1名士兵喪生,15人受傷。卡紮菲在事後的電視談話中顯得興高采烈,介紹瞭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並聲稱他為這次政變準備瞭10年。
而據英國記者戴維·佈倫蒂和安德羅·萊西撰寫的《卡紮菲傳》,整個政變行動並非一帆風順,還是充滿瞭戲劇性。
8月31日,卡紮菲命令他的重要助手奧馬爾·米海什乘坐傍晚的班機飛往的黎波裡去領導首都軍營的接管工作。當米海什到達班加西機場時,飛機已經滿員。恰巧一個機場官員是軍中熟人,設法讓他上瞭飛機。到達的黎波裡機場後,米海什攔瞭一輛出租車前往塔爾霍納軍營,其他共謀者正在那裡等他。結果這個匆匆忙忙的倒黴蛋下車時竟把槍和子彈落在出租車裡(革命結束後他才將丟失的東西找回)。
而在班加西,卡紮菲和軍隊中的兩個上尉原計劃在9月1日凌晨1點接管貝卡軍營和電臺。卡紮菲將吉普車裝滿子彈和輕機槍,開在縱隊的最前面。路行一半,他回眸卻發現,隨行車隊不見瞭,原來在一個岔道口,他們以最高速度筆直地對著貝卡軍營方向開去。卡紮菲事後回憶:“我發現我獨自一個在吉普車裡,在去班加西的路上行駛著,沿途沒有等,什麼也沒有。”
烏龍事件還包括,負責占領的黎波裡電臺的軍官在城裡開車繞瞭一圈,居然沒找到電臺,隻好返回軍營向同僚求助;負責接管的黎波裡城外防空部隊的軍官手下有600名士兵,晚上行動時卻發現隻有1050發子彈可用,每人能分子彈一顆半。幸好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因為政變發生時,留守國內的王儲兼首相哈桑·裡達在王宮中已經喝得酩酊大醉,而國王伊德裡斯一世正在西班牙度假。
一場政變就這樣令人驚奇地獲得瞭成功。9月5日,被軟禁的哈桑·裡達宣佈放棄王位,呼籲民眾支持革命政權。27歲的卡紮菲順理成章地被提拔為上校——利比亞軍隊的最高軍銜。同時,他宣佈自己是武裝部隊的總司令,也就是國傢的實際掌權者。
中國前駐利比亞大使館政務參贊時延春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訪時說:卡紮菲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更感謝他們為其施展才華創造機會。他在軍隊服役探親期間,給父母買過一臺收音機,二老後來正是通過這臺收音機,得知兒子革命成功的消息。卡紮菲執政後,將父母接到城市,但二老住不習慣,堅持要回老傢的帳篷。卡紮菲尊重老人意見,但仍不時接他們和自己團聚,生活上妥善安排。二老都是高齡去世。
最高領導人
成為利比亞最高領導人後,卡紮菲發明瞭一個詞語“Jamahiriya”,可粗略翻譯成“群眾的國傢”,代表利比亞人民自己當傢作主的共和國。利比亞實行單一元首制,稱“全國政府主席”,由革命領導人提名或兼任。但實際上全國政府主席僅是名義上的國傢元首,利比亞國傢的實權仍掌握在最高革命領導人和軍隊手中。當然,卡紮菲稱自己在利比亞是沒有公職的(1979年他辭去一切行政職務)。
時延春說,卡紮菲是梟雄人物,同時也頗受爭議。一方面,他上臺期間確實為改善民生做瞭一些實事,比如實行全民免費教育、免費醫療等,對糧食等生活必需品實行價格補貼。“我在那裡工作期間(1992年——1995年),當地物價不高,20公斤一大袋的通心粉隻要2美元,能吃兩三個月;一箱兒童奶粉隻要6美元。2009年我又去瞭一趟利比亞,物價基本沒有變化。”
另一方面,卡紮菲的政治手腕使得他在國內國際樹敵太多,國內反對他的人包括曾經的戰友,也有被鎮壓的部落,還有一些人被迫流亡海外。在英國BBC的報道中,卡紮菲“以保護社會安全的名義,實施瞭一系列恐怖法令,包括連坐懲罰,任何人傳播修改憲法的理論將被判處死刑,誹謗國傢名譽的則被判處終身監禁”。“有關酷刑、草草審理後的長期監禁、私下處決與失蹤的傳言很多,許多利比亞精英人士選擇離開這個國傢,而不是諂媚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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